得嘞，人还没近前，那股子火气就先飘过来了。

“我说你小子，” 王老二扯着嗓子喊，唾沫星子跟丢了魂儿似的直飞，“磨蹭啥呢？手脚麻利点儿！离开工交货，这可耽误不得！”

我正蹲在那口老缸边儿上，手上还沾着洗下来的铁锈，听着他吼，也不抬头，把手里那个磨得锃亮的铜勺子往坛子里又掖了两下，尽量让动作快点。不是故意磨叽，是这活儿太难搞了。缸是老物件，深，边上又有个豁口，得把那块干净点儿的地方先刮干净，别让杂质混进去。我这胳膊，现在是又红又肿，跟猴屁股似的，刚上工那会儿还觉得挺新鲜，现在是真叫一个遭罪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王哥。” 我闷声应着，手底下动作没停，只是频率慢了点。谁不知道赶工是咋回事？可这老缸实在磨人，每次下去都得屏着呼吸，生怕那豁口突然一滑，把家伙事儿给碰坏了。碰坏了不说，还得赔，我这儿背着一屁股债呢，赔？赔不起。

王老二显然没听见我这句场面话，又往前凑了步，鼻子都快蹭到缸沿了，眯着眼看：“我说你这刮得叫啥劲儿啊？虎着劲儿刮？那可是老底子，刮秃噜了，酒味儿能一样吗？小心点儿！”

我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发现这小子脸上那叫一个得意，瞅着我这边儿那叫一个鄙夷，活像是站在神坛上的大师傅看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崽子。真是的，刚来没几天，就成了他眼中的刺儿了。我哼了一声，没再吭声，继续埋头干活。

也不知道他是咋看出来的，反正下一秒，他转身就走了，临走前还撂下一句：“你自己看着点儿，别到时候弄砸了。”

看着他那走远的背影，我心里也梗了一股气。谁轻谁重还不知道呢吧？就我这点儿活儿，累死累活，到头来还不是看他脸色？老李头倒是挺和气，可他这儿忙得脚不沾地，刚来那会儿王老二还好说话点，现在明显是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。

不过也没办法，谁让我来得晚呢。这镇上就数他那手艺地道，别的地方要么不干，要么就是偷工减料，名声在，生意就好。我就得从这个破酒厂里抠出个活路来。

干活儿的时候心不在焉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老李头倒是难得地凑了过来，也没说啥话，就在旁边站着手把着，看我干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