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一吹，身上那股子洗好的皂角味儿都没了，是酒厂特有的霉味儿掺着粮食香。后头这几间老房子荒了有小半辈子了，就俺们酿酒使的几口大缸占着地方。我走到最近那口空缸边，伸手摸了摸缸沿，凉飕飕的，得先把它清理出来。

转身往回走，鞋底踩着地上的碎瓦烂渣，嘎吱嘎吱响。正琢磨着先从哪个下手，前头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
我吓一跳，赶紧回头。老王那个二愣子正扛着一根长棍子，照着空缸就是一顿乱砸。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，袖口都卷到手肘了，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。

“王哥！你想干啥呢？”我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棍子，“这铁皮都刮花了。”

老王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：“小李，今儿个让你看样东西。”他把我拽到旁边，指了指那口被我清理得差不多的缸，“看这儿，当初这缸里头酿的酒，比现在这便宜货强多了！”

我凑近一看，缸壁上果然有些东西。仔细一捻，是层薄薄的黄泥，像是以前封缸用的。老王神秘兮兮地说：“当年咱厂子老把式，就传下个手艺，这黄泥里头加了点料，能保酒不坏，还能增香。你要不信，现在就叫老板娘拿铁锨把这层泥凿开点试试。”

我一听就有点兴奋了，这手艺要是能捡回来，这酒指不定能卖到多贵呢！立马对老王竖起大拇指：“王哥，你行！这得赶紧试试！”

老王挺得意，转身就往办公室跑。跑两步又停下，回头问我：“小李，你跟老板娘说了没？今儿个这活儿……”

“说了啥？”我有点懵。

“她说让我把这破缸都砸了，腾地方放新设备！”老王的脸一下子垮了。

我这才反应过来，我光顾着高兴，把重要的事儿给忘了。这老房子里的几口缸，就是老板娘眼里的宝贝疙瘩。当初建厂子的时候，她爹那辈儿就传下来的，说好着呢。

“完了完了，王哥。”我赶紧拍他后背，“这要是砸了，老板娘得扒了你的皮。”

老王急得直跺脚：“那我咋办？李哥，你帮我想办法啊！”

我脑子转了两圈，突然灵光一闪：“有了！王哥，你跟我来。”

我先跑到粮库那边，搬了几个小空袋出来，又去柴房抱了把干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