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，酒厂里头哑巴了。白天的吆喝呼喝早没了，就剩些粮食在烘房里头吧嗒吧嗒响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小老鼠在打架。我洗完澡，背着手溜达到后头那片老房子去。那片儿干净，主要是酒窖在那儿。

酒窖是口子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就一扇烂木门拦着，门上挂着把锈得快掉渣的锁。王胖子说，这地方邪性，专会进耗子，还丢了不止一次酒。我特好奇，白天光顾着看那些大锅，压根没机会瞅瞅这所谓的酒窖长的啥样。

月光斜斜地照在屋顶上，投下几道晃悠的影子。我凑到那扇破木门跟前，门缝挺窄，伸手进去摸了摸，锁孔早就空了，估计是王胖子纯粹是为了省事懒得配钥匙。我嘿咻一声，把门推开了。

一股子潮湿霉烂的土腥味儿猛地扑脸，呛得我喉咙发痒。借着月光往里头瞧，我的妈呀，这地方比想象中还大！黑黢黢的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就靠着月光一束束扫过来，像是鬼画符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踩上去软和和的，不知道是土是啥。

我壮着胆子，捏着鼻子就往里走。刚走了没两步，眼前突然“嗡”一下，一大团黑影直直地冲我扑过来！我吓得“妈呀”一声怪叫，往后猛地一仰。哎呦我的妈，差点把后脑勺磕在酒坛子上！

定睛一看，不是啥鬼，是只肥硕硕的老耗子，跟个小猫似的。估计是被我惊着了，转身就窜进了一垛酒坛子后面。我刚松了口气，后脖颈又凉飕飕的。我赶紧扭头，只见脑袋旁边，缓缓地探出两只幽幽发亮的小眼睛，正直勾勾地瞪着我。

我把探出头的脑袋又缩回去，结结实实抱紧了胳膊。心里头狂骂王胖子，什么狗屁邪性酒窖，分明是耗子窝！我这还没开始学酿酒呢，先来个下马威是图啥？再说了，这耗子眼睛也太亮了，跟猫头鹰似的，看得我毛毛直竖。

我将就地摸出根柴火棍，没头没脑地往地上一杵。嘿，还真挺结实的。往地上一插插稳了，我这才敢往深处再走两步。越往里走，那股子霉味儿越重，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味儿，加上那耗子眼睛，我这汗毛倒竖的感觉就愈发明显了。

我寻思着，酒是粮食酿的，这窖藏白酒的地方，肯定得潮，得有股子“老味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