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酒厂转了半天，看得我眼花缭乱。各种大铁锅，黑乎乎的，冒着一股子冲天火气，咕嘟咕嘟地翻腾着。王胖子一边往我脑子里塞信息，一边给我倒水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

“这大锅，就是煮酒用的，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，一口锅一条虫，不能混。”王胖子指着锅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，“你管这叫天锅，我们这儿就叫作宝炉。”

我跟着他往里走，一股子酒糟味直往鼻子里钻，熏得我打了个喷嚏。这味道，浓得化不开，但奇怪的是，并不难闻。倒像是……像是某种复杂的味道组合在一起，说不清道不明。

刚走到酿酒车间，就听见一阵子嗡嗡的吵闹声。我好奇，凑过去一看，嚯，好家伙，是那愣头青小李在跟几个工友吵架。

“我说你们几个，尿尿都撒外头了，知不知道节约成本？这麦子都是金贵的好东西，被你们泡成这样，回去怎么跟领导交代？”小李叉着腰，指着地上一滩滩的尿液，嗓门尖得能刺破天。

“我靠，大哥，你他娘的就不能换个地方尿？这儿舒坦！”一个工友嬉皮笑脸地回敬。

“舒坦你个头！这是酿酒车间，不是你们撒欢的地儿！”小李气得脸都红了，“再说了，你这裤子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那工友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“嘿，大哥，你这眼力不错啊，新来的吧？裤衩是老板娘送给我的，她说我长得帅，配得上这花色！”

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小李这脾气，真真是……我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吵了。”我开口，“这车间是得注意卫生，但也不能太较真。”

小李瞥了我一眼，哼了一声，但还是把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大哥，这就是你新来的吧？”那工友转过头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“听说你从城里来的，能管我们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：“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，你们有什么事，都来找我。”

“得嘞！”那工友一拍大腿，“以后有大哥罩着，我们可就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小李瞪了他一眼，“人家是新来的领导，你没看见他一脸严肃吗？”

那工友吐了吐舌头，闭上了嘴。

我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不禁感慨。这酒厂，真是…真是个乌合之众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