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刚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往暖气片上一挂，耳边就听见门铃响。他乐得咳嗽两声，弯着腰够那铃绳，手还没碰到，门就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
门口站着个年轻小子，穿着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，脸上那笑容，跟外面挂的春联似的，红得晃眼。老李头眯着眼打量，心里琢磨：“这谁家的小伙子？大过年的跑来干啥？”

“李大爷！”小子抢着嗓子喊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老李头脸上了，“我是王明啊！您……您不记得我啦？”

老李头眨巴眨巴眼，那点火星子似的记忆在脑子里转了转，还是没抓个影儿。“哎呀，王明是吧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我这老婆子眼睛花了，耳朵也背了，差点把您拒之门外了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往后厨走，“快进来，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

王明把塑料袋往沙发上一扔，脚还在门口就往里探头：“大爷，我给您带了好东西！您尝尝，我们家老板托我带给您的。”

“哎呀，让你破费了，让你破费了！”老李头嘴上说着，手却没闲着，要去接那袋子。王明赶紧按住他的手，“大爷您手不脏，我这干净着呢！”

老李头这才作罢，趿拉着布鞋往后厨走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刚才门口看你这盛样子，我还以为谁大老板呢，原来是你这小伙子。”

“嘿嘿，”王明跟着进来，自嘲地笑笑，“我那算什么老板，就是个小跑腿。”

“跑腿也好啊，跑得勤，总比窝着强。”老李头麻利地解下围裙，擦了擦手，“坐吧坐吧，水开了我叫你。”

屋里挺暖和，但王明却坐得笔直，眼睛时不时瞟向墙角的老式座钟，那钟面看着挺新，边角却被摩挲得光滑发亮。

“大爷，您这房子……”王明忍不住问，“怎么看着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？”

老李头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傻小子，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！我这套家具，是二十年前我老头子托人从国营商店里排队买回来的。现在都流行什么欧式、美式，我老婆子就喜欢这个，看着踏实！”他指了指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壶，“这个茶壶，我攒了好几年了，今天刚好用得着。”

王明点点头，没再多说什么，就喝了口热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