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要停的意思，阿哲的鼻尖冻得发红，呼出来的白气蹭就散了。巷子尾那棵老槐树，枝桠耷拉得低，叶子湿漉漉地贴着，看着蔫了吧唧的。他路过树下时，脚尖差点被露水滑绊了一下，猛地顿住脚，拍了拍沾湿的裤腿。

巷口有家面馆，刚开门没多久，氤氲的热气冲着雨幕，像一团软糯的白雾。阿哲脚步顿了顿，瞅了一眼。面馆老板娘正擦柜台，看见他，冲他抬了抬下巴：“进来吧，就你一个？”

“嗯。”阿哲应了一声，推门进去。店里不大，四张小桌，此刻就他一个客人。墙角贴着几张旧报纸，皱巴巴的。

“要碗牛肉面？”老板娘问。

“要。”阿哲把湿漉漉的格子衬衫搭在椅背上，椅子腿陷进水泥地，发出“咔吱”一声。

等面的时候，阿哲靠在墙上，看着窗外雨雾。巷子太窄，雨水没法好好流，积在青石板缝里，像一条条灰黑的小河。他想起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但他那时候穿的是昂贵的西装，踩着皮鞋，不紧不慢地走着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那个姑娘开口。

姑娘叫小雅，也是在这座城市。他们最初是在一个咖啡厅认识的，她靠窗坐，阳光照在她头发上，亮得晃眼。阿哲后来才知道，她是这座城市的本地人，家境优渥，人也特别好看。那天他喝着廉价的速溶咖啡，看着窗外发呆，小雅过来搭话，问他在想什么。

阿哲当时心里一惊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最后他瞎编了个故事，说自己是个北方的打工仔，想在城里扎根。小雅没多问，只是笑着递给他一杯免费的新鲜柠檬水。

后来他们经常见面，有时候是在咖啡厅，有时候是公园，有时候就是在雨天，一起走在这条巷子里。阿哲那时候觉得，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，他和她会一直走在这条巷子里，走到白发苍苍。

但命运不允许他这么想。就在他准备鼓起勇气向小雅表白的时候，他得知了家里的变故。他爸生病了，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。阿哲原本是市里的重点大学毕业生，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，进了份待遇不错的公司，本想好好干几年，给家里一个好的生活。

可现在，一切都黄了。他不得不辞掉工作，回到北方老家，卖掉了唯一的房产，凑钱给爸治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