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桌上那瓶二锅头晃悠了两下，琥珀色的酒液在碗底沏了层薄雾。老冯又端起来，对着王昭和这碗半干的红星二锅头举了举，喉结上下滚动一下，道：“王老板，今儿个高兴啊，得喝它几盅。”

王昭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他看着老冯那张笑脸，觉得这笑容里头，像是裹着蜜，又像是藏着钩子。早先在厂里那会儿，老冯就是这路数，看着热情，一碰上都给你穿小鞋。

“必须喝啊，”王昭和咧嘴一笑，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能聚聚，不容易。”

老冯笑了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我就知道你够意思。今儿个我请客，不醉不归。”他筷子一扒拉，夹了个红烧肉，“看着，王老板，这肥瘦相间，Nom nom...”

王昭和没吃声，扒拉了两口米饭。秀梅在那边收拾桌子，脚边那把省帚晃悠得啪啪响。这女人，自从王老四走后，对她客气了点，话就多了。前几天还偷偷跟王昭和嘀咕，说老冯最近看她不太对劲，觉得老冯心里有鬼。

王昭和心里乐了。老冯要是真想搞啥，能看不出他这个老光棍心里的小九九？无非是看厂里几个年轻姑娘不顺眼，想借点啥把柄。可惜啊，他连个正经单位都混不进去，手里没实权，敢动的人，也就是厂花秀梅了。

“冯哥，”王昭和突然把酒瓶往桌上一掼，“今儿个高兴，多说点。”

老冯眼睛一瞪：“王老板，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王昭和呷了口酒，咂咂嘴，“就是觉得，咱几个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，能有这么顿饭聚聚，挺不容易。”

这话把老冯说得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王老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走，我敬你一杯，祝咱都长命百岁！”

几杯酒下肚，老冯脸上开始泛红，话也多了。他开始抱怨厂里领导傻逼，抱怨年轻人没眼力见，最后抱怨到：“其实啊，我也就是个混日子的，没啥野心，就是想安稳度日。可这世道，安稳两个字，比黄金还难弄。”

王昭和没接话，只是默默喝酒。他看着老冯逐渐泛红的脸，想起厂里那帮同事，想起秀梅那双眼睛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
老冯又端起酒瓶，朝着王昭和这碗示意了一下：“王老板，再喝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