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老姑奶家，外面天色早就暗透了。北方的冬天，黑得跟啥似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我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光，导航指向她说的那座 temple。说是庙，其实也就半拉破败的院子，歪歪扭扭立着块掉漆的牌子，字都认不全了，只模模糊糊看个“龙王庙”三个字。

导航绕来绕去，把我引到一条更窄的巷子里。这巷子跟阴沟似的，两旁堆着烂木头和破破烂烂的杂物，风刮过来都带着股子土腥味。我这心里啊，跟踩了猫胡子上弦似的，七上八下的。

快到头了，斜刺里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白炽灯。灯光底下，三面墙全是黑白照片，密密麻麻贴得跟蜂窝似的。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子，上头用红漆写着两个字——“棺材铺”。

我瞅了瞅导航，这地儿跟我来的方向差远了。不过心里那股子邪劲儿上来了，反而不想走了。跨进门槛，一股子松木和陈年老漆混合的味儿就钻进鼻子里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
铺子不大，靠墙一溜摆满了各种寿材，有松木的，有柏木的，有的还上着红漆，画着 dead soul 的鬼画符。正中间放着一口大大的老式红松棺材，边上点着支没嘴的油灯，灯影晃悠，把棺材板上的画映得忽明忽灭。那画面，也叫一个吓人，两个白脸鬼差，夹着一个抬棺的，底下踩着两只摔跟头的小鬼。

柜台后面坐着个瘦老头，围着脏兮兮的围裙，正哼哧哼哧给个木头棺材上漆。见着我这身泥，他眼皮都没抬，慢悠悠地问：“啥玩意儿？跑咱这穷地方来捣乱？”

我赶紧摆手：“不是，老哥，找个人。”

老头这才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我：“找谁？”

“一个叫王老四的，你认识不？”我指了指那口红松棺材。

老头搓了搓手，一脸不情愿：“王老四？认识，跑这来多少年啦，咋？想买棺材？”

“不是，我是他亲戚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他前两天来过这儿，问我字号，说……说心里不踏实，想找人算算。”

老头一听，突然嘬了口烟，眉头皱起来了：“哟，这事儿我能不晓得？王老四前年托我做的口棺材，上个月埋了他老伴儿。可他这人心眼儿不正，刚埋了老太太没几天，就跑到我铺子来，问我棺材里是不是按规矩放了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