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放多了，咖啡发腻。林伟抿了口，眉头皱成个疙瘩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对面，苏晚正低头看手机，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画圈。

“看你这手机，不玩手机了？”林伟问。

苏晚“嗯”一声，把手机放下。灯光底下，她的头发有些花白，是被岁月偷走的风霜。年轻时的小辫子早就没了，现在一头短发，衬得人精神些。

“退休了。”苏晚杯沿绕着水汽，“以前总想着不干活，现在真干不动了。”

林伟想起她当年，嘴上不说，背地里却偷偷攒钱买钢琴。那时候工资才几百块，她还要画画挣外快。真是傻。

“后悔吗？”林伟问她。

后悔？这词儿对苏晚来说，大概比让林伟请她喝咖啡还难。她搅了搅咖啡，勺头差点撞到杯沿。“不后悔。”她说，“就是觉得，早知道会这样，当年就该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林伟懂。当年是她追的他，追得轰轰烈烈。后来林伟出国，一走就是二十年。再回来，一切物非人非。

“你呢？”苏晚又问，“后悔遇到我的人，是我还是……后来那个谁？”

林伟看着她眼睛，那双眼睛，年轻时像盛着星星。他叹了口气。“后悔遇到你？谁？”

苏晚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“你心里有个人，快忘了我是谁。”

林伟没接话。他记得她，记得她所有的小脾气，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，记得她画完画后揉眼睛的憨样。后来的人，再好，也比不上记忆里的那个她。

“咖啡凉了。”苏晚突然说。

林伟拿起杯子，递到她嘴边。她张了张嘴，没喝。

“你心里那道坎，过不去了？”林伟问。

“坎？”苏晚笑了，“哪有什么坎。就是觉得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好像少了个什么东西。”

林伟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什么。年轻时他们没在一起，后来他以为遇到那个人了，结果是错的。现在又回到她身边，他还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苏晚先开了口，“我这儿……可能留不住你了。”

林伟看着她，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，像是在说，你走吧，别耽误我。

他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这种时候，多说反而是错。“好。”

两人沉默着，直到咖啡凉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