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往咖啡里加了三勺糖，搅得匙头忙不迭转，却搅不散心头的滞涩。对面坐着的是苏晚，毕业照上那个永远带着浅笑、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。二十年不见，她还是那么好看，只是眼角添了细纹，眉宇间多了几不可察的疲惫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林伟先开了口，声音干巴巴的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苏晚搅动着面前那杯据说是手工调制的冰拿铁，没立刻回话。她今天穿件米白色的针织衫，领口松垮，袖口却卷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。林伟想起学生时代，她总爱穿这些，说显年轻。

“林伟？”她终于抬眼，目光在林伟脸上逡巡了一圈，“变了不少。”

林伟苦笑，“人老了，哪有不变的。你呢？还和当年一样，瘦得像根竹竿。”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肩膀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，想起她几年前摔断过胳膊。

苏晚避开了他的碰触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看杯子。“我不止瘦了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还喘不上气。”

林伟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上个月她发来的信息，说工作调到外地。当时只当是普通调动，现在看来，怕是生活出了岔子。

“苏晚，”林伟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你是不是……遇到什么难事了？”

一直沉默的咖啡馆背景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——杯盘碰撞声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，还有空调低沉的嗡鸣。这些声音以前都是背景，现在却像针一样扎人。林伟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侦探，明明猜到了一半答案，却不知道如何问出口。

苏晚终于露出一丝表情，算是回答了他。“是有点。”她说，“公司……裁员。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撑下去的，结果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又继续搅动杯子，动作有些神经质，“你知道的，年纪大了，跑不动了。”

林伟握紧了离合器，手指关节发白。他想起自己前几年被裁时，也是这种感觉——从云端一下子掉到泥地里，尊严和生计都被碾得粉碎。不同的是，他还有个老家小院，有父母养老，有老家菜市场的烟火气。苏晚呢？她的人生轨迹似乎一直很顺遂，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？

咖啡馆角落的老夫妻还在继续着他们的互动，老爷子轻轻吹了吹老太敏感的脚背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