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，阿哲把脸埋进枕头里，一股子旧报纸和橡胶的味道塞满鼻腔。他想起老K打电话时那张嘴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电话那头了，说什么“兄弟们，都散伙好几年了，琴还是那把琴，啤酒还是那瓶啤酒，就是没那帮人”，说得他心旌都动摇了那么一下。

老K这人，狗屁精一个，永远是个咋咋呼呼的热闹分子。当年乐队散伙的时候，K哥甩着染了一半的头发，指天发誓说三年内一定拉团再战，结果呢？三年过去，人家早就在外包公司当上了中层，天天穿着西装提着电脑，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。

但不管怎么说，还是那帮人，还是那间小破livehouse。阿哲翻出衣柜底层，找出那把落了灰的吉他。琴身侧面有一道长长的口子，不知道是当年演出的时候刮到的，还是某个不开眼的家伙随手拍的。他拂去上面的灰尘，指尖轻轻划过木纹，那感觉，像摸着一段回忆。

老K说得对，琴还是那把琴，啤酒还是那瓶啤酒。虽然现在阿哲连根弦都快拉不上了，但他还是买好了票。晚上八点的火车，到市里。

livehouse还是老样子，门口贴满了各种乐队的宣传单，观众席上灯光昏暗，只有吧台那里亮堂堂的。阿哲坐下点了一瓶啤酒，慢慢喝着，看着周围稀稀拉拉的陌生人。

九点多，老K溜达到他旁边，拍着肩膀就嚷嚷：“阿哲！你小子来了！我还以为你真不敢来呢！”

阿哲笑了：“谁怕谁，散伙都散那么久了，我现在连调音都费劲。”

“要来一把吗？”老K晃了晃手里的吉他，琴身侧面那道口子还在，像是故意留着的记号，“三年不见，手艺有没有生疏？”

阿哲接过吉他，调了调弦，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句：“嘿！兄弟们！”

声音嘶哑，但那股劲儿，还在。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老K、小胖、还有另一个瘦高个，依次上了台。他们吹嘘着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，也抱怨着体制内的憋屈，谁都没提当年那些理想和抱负。只有当音乐响起的时候，他们才会流露出那么一点点真性情，眼神里会亮一下。

阿哲是最后一个上台的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那把旧吉他，看着台上的老K他们，突然有点伤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