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，阿哲把脸埋进枕头里，一股子旧报纸和橡胶的味道塞满鼻腔。他想起老K打电话时那张嘴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电话那头了，说什么“兄弟们，都散伙好几年了，琴还是那把琴，啤酒还是那瓶啤酒，就是没那帮人”，说得他心旌都动摇了那么一下。

“狗屁，”阿哲翻了个身，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垫上，自己先乐了，“啤酒是那瓶啤酒？人家那瓶酒，怕是早就能从月球上看到地球人了。”

老地方，海鸥路，老槐树下的小酒馆。招牌还是那个褪了色的大字，旁边贴着两张乐队现场的海报，底下印着“XX乐队，永不解散”，底下签的名，十有八九都是阿哲手写的。他现在提着那瓶啤酒往里走，脚步有点虚。不是累了，是心虚。那帮王八蛋，要是真改天换地，把自己给忘了，那他今天这趟，不就等于自个儿拎着块猪肉去给狼拜寿？

酒馆里闷，音乐开得小，是那种老摇滚，调子都拧歪了。几个零散的食客对着手机划来划去，没人正眼看墙上的海报。阿哲在吧台前站定，和老板娘打招呼：“老地方，老规矩，两瓶吧。”

“哟，阿哲？今儿稀罕啊，自己来的？”老板娘擦着玻璃，头也不抬地问，顺手给他按了个一荤一素的小菜。

“呵，老K打电话，说他们都在呢，就差我。”阿哲咧嘴一笑，把啤酒放下来，自己先杠上一口，冰块在杯子里哗啦作响。这口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，心里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酒比以前烈了，狗改不了吃那招。”

聊天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，断断续续。好像是前前后后来了七八个人，老K嗓门大，正数落谁谁谁去年把吉他卖了，谁谁谁老婆跟他吵架撂摊子跑了。阿哲把耳朵贴着门缝，听得真切。那些人，他熟啊，当年一起在地下室排练，一起被保安拖出来，一起被房东赶，一起在外面喝到吐，一起把老板的啤酒偷出来喝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说了，没你不行啊，老K。”有人插嘴，“当年没你罩着，我们早被老板踹进河里了。”

老K使劲灌了一口酒，眼睛一瞪：“就你小子会拍马屁！当年要不是我，阿哲他……”后面的话被酒呛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