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手里的棒槌当啷一声掉在盆里，溅起几滴水花。她眨了眨眼，再看那丫头时，手里的动作又拾了起来，只是挥舞的力道小了些，像是在跟谁赌气。那小丫头倒是没在意，自顾自地弯下腰，手指在盆沿边上摸索着什么。

“找什么？”李秀英随口问了一句，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眼神。挺扎人的。

那丫头直起身，手里多了一块脏抹布，青布裤褂的袖口又往下挽了挽，露出手腕上洗得发亮的银钏。她把抹布往盆里一蘸，认命似的开始搓洗起那些油腻腻的碗筷来，声音不大，像是没睡醒。“洗碗。”

李秀英挑了挑眉，没说什么。这小丫头，不知道是傻还是机灵。洗个碗跟审犯人似的，总盯着人看那眼神，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
碗洗好了，那丫头小心翼翼地擦干，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。然后转过身，又挨着李秀英的水桶站定，人往前探了探，目光落在李秀英刚泡好的那壶子茶上。

“茶熟了么？”她问。

“等会儿。”李秀英头也不抬，继续洗着盆里的最后一个杯子。

那丫头也没走，就站在那儿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衣角。水汽氤氲的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她发顶的碎发上，闪着细碎的光。李秀英突然觉得有点不耐烦，挥了挥手：“忙你的去。”

那丫头像是被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刚擦干净的碗杯差点又掉进水里。她慌忙稳住，低着头，小声道：“欸。”

李秀英看她那委屈样，心里又软了一下，别过头去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那丫头又凑了过来，还是站在原地，只是离近了一点点。“李大娘，”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，“我、我能不能喝口水？”

李秀英从围裙兜里摸出半块凉馒头，递给她：“吃吧。”

那丫头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着那壶子茶。李秀英把茶斟了两杯，自己的那杯先端起来，没递过去。那丫头瞅了瞅她的动作，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馒头，小脸垮了下来。

“茶……茶呢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……喏。”李秀英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，没好气地说。

那丫头眼睛一亮，赶紧接过杯子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，眉头立刻舒展开来：“好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