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四蹲在河边的烂泥地里，看着浑黄的水面发呆。哗啦啦的水声，吵得他头疼。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饼子，饼子上沾着几片菜叶，看着就诱人。他舔了舔嘴唇，把饼子往嘴里塞。

“朱家老爷子，您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？”他嘴里含糊不清地问。河对岸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，正眯着眼抽旱烟。烟枪咬在嘴里，手指头却抖得厉害。

老爷子没立刻回话，只是把烟杆子往河里那么一扔。烟杆“噗通”一声没入水面，激起一圈水花。老爷子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打熬的牙：“头头？这乱世里，能活到明早，就算是头头了。”

朱老四嘴角一抽，没接话。老爷子就是喜欢说些没用的，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脏兮兮的衣服，四下看了看。周围都是倒塌的房屋，断壁残垣，时不时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在一起，眼神空洞地啃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东西。

“走，老爷子，”朱老四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进怀里，“得去找找看，家里还剩下啥。”

老爷子慢吞吞地站起身，拄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，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。两人一前一后，踩着瓦砾和烂泥往前走。脚下的路不好走，时不时会被石头绊一下。朱老四速度快，老爷子跟在后面，走得气喘吁吁。

“我说四儿，”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的一片废墟，“那好像是咱们家以前住的那片。”

朱老四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也慢了下来。他走过去，扒开堆积的瓦砾，看到一间半塌的屋子，屋檐下还挂着块匾，上面刻着“朱家”两个模糊的字。

“看来，是没剩下啥了。”朱老四叹了口气，捡起地上半块发霉的饼子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
老爷子没说话，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间破屋子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朱老四知道，老爷子想起了以前的日子。那时候，朱家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，是方圆百里内响当当的大家族。

“老爷子，”朱老四突然开口，“咱们得走了，留在这儿等着被乱兵砍啊？”

老爷子回过神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：“对啊，我得走了。”他把那根木棍往地上一砸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