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你小子今儿个怎么才来？”一声洪亮的吆喝划破了清晨薄雾。

我揉了揉眼皮，晃晃脑袋，从炕上爬起来。对面的王建国正蹲在灶台边，煤炉子烧得正旺，铁锅上煎着俩鸡蛋，滋滋作响。

“建军哥，昨儿个厂里宣读新文件，我……唉，被派去进修了。”我搓了搓还带着宿意的脸，心里直嘀咕。三个月，整整三个月的“学习”，说白了就是去县里的招待所住着，听人念报纸念文件，然后回来继续在机械厂拧螺丝。

“得嘞！有好事儿！”王建国抹了把油光锃亮的额头，手里的睑铲子往灶台上狠狠一砸，“去哪儿学的？南方？还是东边儿？”

“县里。”我叹了口气，没提那个破地方，提起来都没个劲。

“县里？”王建国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了，“不会是……特区那边吧？”

我差点把刚煎好的鸡蛋给喷出来。“什么特区？这儿是北国啊，离特区十万八千里呢！”

“嘿！我听广播听岔了！”王建国拍了下大腿，咧嘴一笑，“反正是去‘充电’，提高觉悟！今儿个我请客，喜提喜提！”

厂里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，算上各种扣款，到兜里也就剩三十出头。王建国比我大两岁，家里老婆孩子都有了，比我有优势，可他这三十八块揣手里，比我的五十还紧巴巴。

“不了不了，建军哥，我刚来，啥也不懂，别让人笑话。”我摆摆手，看着锅里滋滋冒泡的鸡蛋，胃里空落落的。

“说什么傻话呢！”王建国把鸡蛋铲到盘子里，又喊，“跑腿儿！骑车去镇上，北街口那家饮食店，老李头那儿！”

老李头是镇上唯一的个体户，卖早点。八十年初，个体户在哪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，但可怜 dadab 们没活儿干，大家还是愿意光顾他。

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，后座上还挎着王建国递给我的纸包，心里直打鼓。三个月没正经干活了，工资还没发，可摸到兜里三十多块，还是肉疼。

到北街口的时候，饮食店门口已经坐着两三个人。王建国熟门熟路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，把纸包往桌上一放，就着煤炉的余温，把里面刚出炉的油饼推了推。

“老板！两个油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