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刚被卖进王府那些日子，脑子里就一直是两个字——活命。

十四岁，爹死了，欠了一屁股债。债主找上门，连带着她一并卖过来了。签身都还没拿稳，穿得那身粗布衣裳，裹得她个头都显矮了半截。面黄肌瘦的，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，脸上还有两道巴掌大的旧疤痕，是当初被狠心婆婆烧火不小心蹭的。

管家老李头眯着眼上下打量她，嘴里啧啧了两声，递过来一件月白旗装，还有一条松花绿缎带。她说她不会穿啥精致玩意儿，只会洗衣服做饭劈柴，老李头不耐烦摆摆手：“干啥使唤你去，会伺候小世子就成。”

小世子是谁？她在来的路上倒是有听下人议论过。京城小有名气的残废世子，性子冷得像块冰，定国公府的骄子，却走不出王府那扇大门。爹欠的债，就是小世子给的，所以她来的使命，简单粗暴——伺候好小世子，把他伺候高兴了，说不定能还了那笔债，还能让她在这王府多喘两天。

拿着那件明显小了号的旗装，陈曦在王府后厨转悠了半天。这地方比她以前住的破茅草屋气派多了，但规矩也大得吓人。只是她一个干粗活的丫头，倒也没人真拿她当回事，只当她是来惹麻烦的。

“新来的？跟着我学学，”后厨领头的婆子斜眼看了她一眼，拿起一把菜刀，“切菜得稳，锅颠得稳，火候也得稳。”

陈曦点点头，心里默念活命大法。好在干粗活她不怵，跟走兽似的，干活利索得很。只是这王府规矩多，处处透着讲究。比如煎鸡蛋，得用文火，火大了怕把鸡蛋给糊了；炒青菜，得看火候，太老了不中用，太青了又不够香。

她在后厨偷学了一周，终于能勉强做出一桌子菜。然后，老李头又派了个差事——伺候小世子用饭。

陈曦捏着把汗，跟着婆子一路往前宫走。路过一处亭台楼阁，她无意间瞥见湖心亭里坐着个身影。那身影斜倚着栏杆，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身形挺拔，却又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。一个下人正伺候他吃饭，一勺一勺地喂。陈曦看得真切，那双眸子，冷得像雪。

这就是小世子啊。陈曦心里嘀咕，完了，这饭可怎么伺候？

到了正殿，陈曦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外，等着老李头喊她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