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，他将一壶凉茶泼在心口上，凉意顺着衣襟蔓延下来，痒痒的，却驱不散心头那股邪火。他坐在青石板上，看着远处老槐树下那对勾肩搭背的老夫妻，女的逗着男的高寿，男的乐呵呵地数手指头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“啧，算命的说我是命犯孤星，这半辈子也只讨了个老花眼婆娘。”老汉掰着手指头数，一脸无奈，“要我说啊，这日子啊，过顺了就烦，过烦了又顶不住。”老太应和着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“怎么跟你说话呢！”

周尘“嗤”笑一声，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。他本是个游方的小僧，云游到此，遇上一场怪事，竟是打伤了一柄凡俗的利刃。这等腥血气，他修行多年，自持定力不破戒，可这凡人间的戾气，却像跗骨之蛆。他寻了个僻静处，对着铜镜，将那禅衣换下，想各自净一净。

铜镜里的影子，眉眼清秀，身形单薄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僧袍，此刻却皱着眉，眼神里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焦躁。他看着镜中人，突然想起师父那句“心如明镜，本来无一物”。可他这镜子，怎么照出个火气腾腾的自己？

净手的时候，他发现袖口那里，竟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像是被谁的指甲划的，又像是常年摩擦出的痕迹。他盯着那裂痕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禅衣是他师父手中之物，历经风吹雨打，$sql$这般细微的破口，当真是他今夜露宿街头时被风吹破的？

他甩甩头，将那念头甩开。既已出山，便是红尘中人，烦恼多一个，少一个，又能如何？他本想就此寻个客栈，倒头就睡，可这一路上见闻，却让他心烦意乱。

前路左转，碰上一群赌徒，赌兴正浓，其中一个竟输了裤子。周围哄笑声震天响，有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撞到他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小子，让让，别挡道……”伸出的手，带着一股酒气和刺鼻的汗味。

周尘侧身躲开，那汉子的裤腿擦着他的僧袍袖子擦过，留下几道黏糊糊的痕迹。他皱着眉，又想起自己在老槐树下看到的，那老汉数手指头时，其中一个手指头似乎涂着红油，手指缝里塞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。这人间的杂碎，真是防不胜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