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手指悬在半空中，又慢慢收回。手机屏幕暗下去，但她还是盯着那个亮起又暗下去的过程。玻璃咖啡杯底还剩半杯咖啡，酸涩的冷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直坠胃里。她想起早上出门时，雨没下，她特意选了件浅色的风衣。结果呢，走到公司楼下，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，风衣根本顶不住。

她舔了舔嘴唇，咖啡早就不凉了。屏幕上那份合同，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。甲方那边要求苛刻，尤其是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条款，几乎要把公司这几年的心血都归他们名下。这仗，没法打。她合上合同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咚，咚，咚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这次，她看清了，是江浩发来的微信。

「还在想那个合同的事？」

林薇盯着那行字，心里有点发堵。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，连回个消息都这么费劲。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，最后手指点在输入框上，又删掉。她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回了？好像等于认输。不回？又好像很没担当。

她盯着窗外。雨小了点，但街道还是湿漉漉的。远处有辆摩托车驶过，溅起一路水花。有个穿雨衣的男人，抱着一摞文件，走得踉踉跄跄。林薇想起江浩签字时，也是这个样子。当年毕业找工作，他为了拿到那家设计公司的offer，跑断了好几条腿。

手机又震动。这次，不是江浩了。是公司法务 bộ phận (bộ phận - department) 的李姐。

「薇薇啊，甲方那边又催了，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？」

林薇心头一紧，赶紧回：「李姐，还在谈。有些条款不太能接受。」她没说具体哪条，也没提甲方那个苛刻的负责人叫什么名字。

李姐回复很快：「这可不行啊，再拖下去，我们这次就亏大了。甲方那边的人，也不是省油的灯。你再跟他们磨叽磨叽，我就直接给他们打电话了。」

林薇手心又出汗了。她点开和江浩的聊天记录。上次，他们因为这个合同吵过一架。江浩的意见是，不能妥协，不然以后就信誉扫地。林薇当时咬着牙，说再试试。现在看来，试也没用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屏幕亮度自动调亮。她把和甲方谈的进展，原原本本地发给李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