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猛地睁开眼，眼前一片模糊，宿醉般的头痛让他龇牙咧嘴。咸腥味钻进鼻腔，他挣扎着坐起身，视线逐渐清晰——这不是他那间狭小逼仄的宿舍。

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茅草屋顶，几团鬼火在黑漆漆的夜空中飘忽不定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。李伟用力眨了眨眼，心脏猛地一抽，一个荒诞的念头涌上心头：幻觉？还是高烧引起的谵妄？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身上穿着一身又脏又破的军装，布满泥浆和血迹，胸口处还黏着几根焦黑的布条——触手粗糙，带着浓烈的硝烟味。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战友情深厚的78师，担任营长的职位，带队参加长征突围。就在不久前，敌机呼啸着扑来，炮火掀翻了整个阵地……

那血肉横飞的场面，耳边不断回响的兄弟们的惨叫，还有自己亲眼目睹战友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……李伟浑身汗毛倒竖。

不是幻觉。

他猛地掀开身上军毯，露出了腹部一道狰狞的伤疤。这伤疤是长征路上被子弹擦过，愈合后留下的，记忆清晰无比。他这个营，七百多人，冲出敌阵的时候，不到一百。

他踉跄着冲出茅草屋，寒风扑面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远处传来隐约的号子声，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巡逻。李伟压低声音，辨认了一下，那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。

他不是在湘江边？不是在撤退的途中？那为何会在这里？

正犹豫间，几个穿着同样破旧军装的人影晃晃悠悠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钻出来，脚步踉跄，有气无力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李伟看清了他们的情况——浑身浴血，衣衫褴褛，脸上带着麻木和绝望。

“长官？”其中一个瘦骨嶙峋的士兵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，目光落在李伟胸前的伤疤上，眼神瞬间亮了。

其他人也停下脚步，齐刷刷地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有怀疑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希望？

李伟心中警铃大作，他这是……回到了长征路上？回到了那场悲壮惨烈的湘江突围？

他强作镇定，沉声道：“你们是哪部分的？还没走远吗？”

那瘦士兵瞅了他半晌，咧开干裂的嘴唇，声音嘶哑：“78师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成了逃兵……长官，您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