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饿得前胸贴后背，爬下床的时候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上。屋里黑咕隆隆的，只有窗户纸外面透进一丝天光。她摸索着扑腾到门边，拽开门一看，嚯，还是白天那幅景象——晨雾像浆子一样糊了一大片，山间小道弯弯绕绕，隐在雾里头，看不清路。

"咋还大白天雾这么大呢？"林小满小声嘀咕，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窗户纸。今天可是下地的时候了，要是再耽误，苗子都要被晒蔫儿了。可这雾气……估计是出不去喽。

林小满摸到院子里，鸡窝已经被掀开一道缝。几只鸡正缩在窝里，看到生人还警惕地抬了抬脑袋。林小满蹲下来，刚想给鸡撒把米，就听见"哐当"一声，院子里竹竿倒了。

"谁啊？"林小满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回跑。厨房门口 увеличил 亮起一盏昏黄的马灯，孙歪脖子正在灯下磨斧头，满手是汗。看见林小满，他停下手里的活儿，眉头皱成个疙瘩："起这么早？雾这么大，瞎跑啥？"

"要去地里。"林小满把鸡食撒在竹筛上，"您咋知道我跑出来了？"

孙歪脖子把斧头往墙上磕了磕，大拇指关节上都是茧："我听着动静了。这天儿，下地是作死。"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"再说，你婶子呢？"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又低头看了看筛子里的鸡食——就半篮子，根本不够填饱肚子。"……她前两天采药去了，不回来吃饭，说要住两天。"

孙歪脖子哼了一声，转头对着灶台："行吧，给你熬碗米汤顶着。我砍柴去。"说着抄起斧头就往外走，竹竿倒影在马灯光里晃了晃，等林小满反应过来时，人影已经消失在浓雾里。

厨房的灶膛里还剩着冷灰，林小满舀半瓢冷水浇上去，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开。她捧着粗陶碗，看着碗里黏糊糊的米汤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二十年来，她喝过无数次的稀粥，可除了钱袋里的白面馒头，从没尝过这带着草木清气的米汤。

"哑巴."林小满自言自语，"我说孙歪脖子，你咋恁凶？"

雾气堵在嗓子眼，她吸溜了口米汤，烫得眼睛一眯。米汤里飘着几片晒干的山蘑菇，酸酸的，带着一股子山野间的味道。林小满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奶奶总说米汤养人，可那时候她宁可饿着也不肯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