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讨厌下雨。

不是那种细雨蒙蒙、能踩出水花的小雨，也不是暴雨如注、能掀翻瓦片的狂风暴雨。他讨厌的是这种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细雨，连绵不绝，跟个磨人的娘们似的，软绵绵贴在人身上，让人干什么都不得劲。

他正蹲在镇口的茶棚檐下，啃着个硬邦邦的炊饼。炊饼是早上镇东头王嫂刚出炉的，油光锃亮，肉香扑鼻，可此刻在他嘴里，却比嚼砂纸还难受。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淌，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寒光。

林默今年十五岁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，袖口磨得卷了边。他不是镇上土生土长的娃，三年前跟着当铁匠的爹从南边逃难过来，安家在这龙丘镇。龙丘镇是个三不管的地界，不富也不穷，就是个普通的交通要道，适合他这种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躲着。

可惜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，就摊上破事了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镇西头的玄光观，观主张真人出门打秋风，顺路就把林默收了。说是收个记名弟子，其实就是看中他爹是个铁匠，能打些法器玩意儿，想拉他去当个打杂的。

林默前世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，大学肄业，出来闯荡几年，遇上点事儿，跑路路上遇到劫匪，丢了命。重活这么一次，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龙丘镇当个铁匠铺学徒，学学手艺，混口饭吃，耳机里的老歌，还有疼他的爹娘，就是他全部的念想。

可玄光观那个张真人，偏偏不按常理出牌。他看林默沉默寡言，就以为他孤僻，看他不怎么信那些歪理邪说，就认为他不信道。偏生林默爹又是个老实人，张真人一来，好说歹说，他哪能拗得过？

这一拗，就是三年。

三年里，林默每天得早起，去山里砍柴挑水，去观里打扫庭院，还得跟着炼丹房的老道士学些炼丹前期的准备工作。日子过得累，但还不算太苦。只是，他心里明白，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。

今天的事儿，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。

玄光观后山有一片药材田，镇上的人平时采药，都得买他们的。昨天，镇东头的赵屠户来采药，不小心踩坏了一眼药田的药材，按规矩是赔钱的。赵屠户是个烂赌鬼，最近手头紧，不想赔，跟那管事起了点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