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狱卒抹着袖子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却不急着走。孟黎斜眼瞅着他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边缘抠抠搜搜，心不在焉地听。

“我说老王，”孟黎突然开口，“你那袖子挺好看，深蓝色的，洗得挺干净。”

老狱卒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指了指自己的袖子：“臭小子，就你鬼精！那是鬼市挑来的上好靛蓝，沾了鬼气，洗不掉那种。不像你这身皮，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阳间剩饭香。”

孟黎撇撇嘴，没说话。他这身皮，确实是从乱葬岗捡的，当时候捡得急，也没细看是谁的。反正他记得不多了，就当自己身上这套皮是租来的。

老狱卒哼哼两声，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在孟黎面前晃了晃。是个巴掌大的小木牌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。

“看看，小孟，这是你接的活儿。”老狱卒把木牌往桌上一放，“城南，李家，一个老鬼，气数将尽了，你去送终。”

孟黎拿起木牌看了看，眉头皱了皱：“李家？不是吧？”

他记得，好像前辈子，他刚当上孟婆那会儿，也接过李家的活儿。当时李家老爷子刚咽气，他过去，念完往生咒，李家那老太太就当场暴毙了。原因？据说李家老爷子气数太硬，老太太等不及，直接气绝了。后来闹得沸沸扬扬，阎王都怪他孟婆，说人送到跟前，不能硬气。结果就是，新来的孟婆接活儿，都得先过他这一关。

所以啊，这李家，成了很多新秀孟婆的“试炼场”。

老狱卒用指头点了点木牌：“嘿，你还真记得。但说回来，这不是上次那家，新来的老爷子，性子软，就是孤僻。”

孟黎“哦”了一声，又把木牌还给老狱卒：“行吧，知道了。脖子上挂着的那个，让我看看。”

老狱卒把木牌收回去，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小小的牌匾，递给孟黎。牌匾是黑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鬼”字，旁边还有几道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。

“这是鬼市给的凭证，”老狱卒解释，“拿着这个，进了李家宅子，那几个看门的鬼差才认你。不过你可得抓紧，这老鬼时日无多，错过可就亏大了。”

孟黎接过牌匾，入手冰凉，但仔细看，那“鬼”字边缘似乎有些发亮，像是某种玉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