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外头，阳光刚爬上东墙，照得人眼皮发涩。丫鬟小鸡崽怯生生站在门口，小手指着外面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卿……卿小姐，老爷，老爷让您过去……”她说到“老爷”二字，语气里明显夹了抖，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
苏卿卿嚼着嘴里的黑硬饼子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咸菜味压得人牙神经都发麻，但总比饿死强。她嘴里含糊应了一声，饼子咽下去，喉咙发痒，忍不住又咳了两声。屋里光线暗淡，灰尘在光柱里跳舞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，像只困兽。

“卿小姐，您再不过去，老爷……老爷真要发怒了……”那丫鬟赶紧往前挪了一步，小脸憋得通红，估计是怕牵扯上自己，被老爷迁怒。

苏卿卿这才慢悠悠直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满的灰。她摸了摸下巴，饼子是昨夜喂到手里的，发霉不新鲜，但勉强能填饱肚子。爹爹说，她是傻子，娘亲改嫁后不久就病死了，所以爹爹对她的态度，就跟这黑乎乎的饼子一样，硬邦邦，没一丝温度。

她扯了扯嘴角，眼神没什么情绪地往外走。脚下的地板吱呀作响，像是随时都会塌陷。院子很大，但走着走着，苏卿卿敏锐地察觉到，今天院里气氛不对劲。下人走路都蹑手蹑脚，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，像她是瘟神。

“卿卿小姐，您……您往这边走。”丫鬟小鸡崽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，指向偏院那座破败的凉亭。

凉亭里，几束阳光勉强能挤进来，洒在一张太师椅上。老爷斜倚在上面，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她。旁边还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，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，苏卿卿认得，是那个总爱告她状的二小姐，苏婉柔。

“爹爹。”苏卿卿走上前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老爷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那眼神冷得像能冻死人。二小姐苏婉柔噗嗤一笑，往她面前凑近了三分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爹爹，您说是卿卿妹妹偷了咱们院的玉镯子，您看，她手上都沾着土了，是不是做贼心虚啊？”

苏卿卿没理会她，目光落在老爷旁边的地上。一只绣着牡丹的绣鞋，正好被轮椅碾过，滚到阴影里。她眯了眯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