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头戳着碗沿转悠，底下那点馄饨渍深深嵌在木头里，怎么拨拉都拨不下来。我仰头灌了口凉茶，喉咙里炸得生疼。杭州的钟声又响了，沉闷得像打桩，一下接一下，砸在耳朵根子上。隔壁桌几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正划拳，拍桌子作势要掀翻桌子，嘴里骂得难听。我缩得更深，胸口夹着桌子腿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妈的，又输！”一个家伙猛地把杯子里剩的酒泼在地上，溅起的水珠子还在地上蹦跶。“让你们装 بزرگ，我看谁还装！”

另一个笑得咳喘：“老 sedikit，你还敢跟阿虎赌？输了这桌子，下回还喝得起陈酿不？”

桌子一晃，把我那碗硬邦邦的馄饨给掀了。几只馄饨皮粘在碗沿，颤巍巍地掉下来，摔在桌上，沾满了灰尘。我看着那几只白胖胖的馄饨，肚子反而叫得响。饿啊。

刚想伸手去捡，就听见外面街上传来一片骚动。不是杭州那种吆喝声，是陌生的喧哗，带着一种紧绷的、要爆发的样子。我探出头往窗外瞅了一眼。几个挎着红缨枪的汉子正拦着几个骑马的，马脖子上的鬃毛乱抖。那几个骑马的穿着灰蒙蒙的服色，腰间别着弯刀，看样子不是本地人。

“让开！这是官道，轮不到你们撒野！”拦路汉子声大气粗，红缨枪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
“官道？哼，我这儿是往太湖上去，与你们何干？”一个骑马的冷笑，声音里带着排场，“本官李大人，要去平湖治水，谁敢阻拦？”

平湖？太湖？治水？我脑子嗡的一声。平湖在杭州边上，早就是盗匪出没的地界了。朝廷还要派人去治水？这年月，皇帝老儿还有闲钱折腾这？不像话。

“哼，官府钦派也不能这么横！”另一个挎刀的家伙往前凑了凑，“前阵子官府剿匪，死的义兵还有三百多，你们就这么赶着往乱了地界送人？”

“大胆！”带头的汉子怒了，红缨枪往地上一戳，“我不管你们是哪个营的，敢在官道闹事，格杀勿论！”

话音没落，只听“噗噗”几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刀剑上冒烟。紧接着，“嗷嗷”叫了几声，就听见有人踉跄着往后退。我看得真切，是那些挎红缨枪的汉子，一个人捂着胳膊，血顺着袖口往下滴，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