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钟声，还是那么大，每一次响起来，都好像要敲碎人的耳膜。我缩在茶馆最角落的桌子底下，拼命扒拉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。汤没了，肉馅也硬得像块石头，可我还没吃完。这钟声啊，我在想，它到底敲了多少年了。从我记事起，就是它。

桌子上的老文员突然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眼睛说：“老沈，你这手艺，怎么今天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我吼了他一声，把他吓了一跳。我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凶，但心里有点软。老文员是个老实人，在这茶馆干了快二十年，一直对我不错。

我扒拉完馄饨，把桌子上的铜板拢起来，一共五个。老文员说：“你要去哪儿？天都黑了。”

“去找个人。”我说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别问了。”我说，“饭钱我给你，你看着办。”

老文员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我知道他心里惦记我，可我现在没空跟他解释。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街上的灯笼亮起来，红的绿的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
我揣着那五个铜板，摸出怀里揣的一把剪刀。那是我从破庙里捡的，铜头铁柄，看着挺唬人。其实也就 măo 把子长，关键时刻壮壮胆儿够用了。

杭州城里现在乱得很。听说北边来了新军，穿着簇新的铠甲，骑的是高头大马， cứ 一下一下地踩着青石板路，像是在给地面上踩出个坑来。那些守城军士，一个个蔫头耷脑的，看着就让人没底气。

我得去后市街。听说那边有消息，说……说有人要组织人手，说要对着那些北军干一场。我信不过他们，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。总得有人做点什么，不是吗？

走出茶馆，夜风一吹，透心凉。街上的行人不多，大多低着头快步走，像是有啥急事。灯笼的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，把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我拐进一条死胡同，想抄近路。那路窄，两边的房子都挤得紧紧的，抬头都看见屋檐。走了一半，突然听见“咔嚓”一声，是锁链的声音。

我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黑影从街角绕出来，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，走到我面前，刀尖指着我胸口：“小子，想活命，就跟着我。”

我心中一紧，手摸向怀里那把剪刀。但对方太突然了，我还没来得及抬手，他就已经弯腰，刀劈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