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钟声，还是那么大，每一次响起来，都好像要敲碎人的耳膜。我缩在茶馆最角落的桌子底下，拼命扒拉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。汤没了，肉馅也硬得像块石头，可我还没吃完。

这钟声啊，我在想，它到底敲了多少年了。

从我记事起，就是它。先是个木匠模样的老头，后来是个满头白发的道士，最近又换成个剃了光头的和尚。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守着这面大钟，每天定时敲响。敲的时候，两边站满了人，有穿着官服的衙役，有提着鸟笼的老头，还有像我这样的，为了看热闹的闲人。

他们都说，这钟是个宝贝，能镇住妖魔鬼怪，能保大宋江山安稳。可我看到的，是大宋越来越碎。

前两天，城东的武将府又出事了。小将军李元昊被换上了药，连人带马一起烧了。烧得面目全非，连他爹都没认出来。死的时候，那小脸皱成了一团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：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 真是够惨的。

隔壁茶馆的王婶子说，那是武将府的小少爷，整日里醉生梦死，不知悔改。可我觉得，他不是不知道悔改，他是根本没资格后悔。大宋的年轻人，要么去边疆送死，要么就在京城混日子，像他那样想活明白的，能有几个？

钟声又响了，这一次格外响亮。我猛地抬头，只见那个光头和尚站在钟楼顶上，手里挥舞着一把破扇子。扇子一摇，一阵阴风刮过，人群顿时乱作一团。

“妖孽！妖孽！” 一个尖着嗓子的小子喊道，“快抓住他！”

我吓得差点瘫在地上。这和尚可真邪门，每次敲钟的时候，他都会在钟楼顶上转悠。有人说他是神仙，有人说他是鬼，还有人说他是……疯子。

“躲开！” 我听到一声大喝，一个黑脸大汉冲到桌子前面，一把把我拉了起来。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，腰间别着把柴刀，看样子是个打手。

“你他娘的傻不傻？在这里躲什么？” 他低声骂道，“和尚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
我吓得浑身发抖，但还是忍不住问：“那……那钟声，到底有什么用？”

黑脸大汉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你他妈是傻子吧？钟声是用来……用来提醒你，该死的时候到了！”

我一头雾水，正想问他什么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