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拉拉没个头没尾。阿瑶坐在绣架前，面前是一块雪白的素缎，手指却像生了锈一样，捻着丝线半天也绞不出个形状来。前年那场雨，又在脑子里翻腾起来了。雨点砸在窗棂上，溅起的水花在她眼前晃荡，像极了她那年突然闯进生命里的一个人影。

娘从厨房里端着一碗姜汤走出来，看到阿瑶这样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又走神了？”她把汤碗轻轻放在桌上，“天冷，喝口热汤，手才暖和。”

阿瑶没应声，只是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姜汤是热的，可她的心是冰的。娘不知道，娘不知道她惦记着什么。娘只知道她快要嫁人了，婆家那边催得紧，嫌她身子骨单薄，怕养不起。

“娘，我……”阿瑶喉咙发紧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说什么呢？说她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这雨季永远也晒不干的衣裳？说她惦记着那个会唱曲儿的戏子，惦记着他每次唱起《牡丹亭》时眼里的光？

“别胡思乱想了。”娘叹了口气，“你阿爹走的时候，就嘱咐我，让你嫁个好人家，守着家，好好过日子。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
好日子？阿瑶看着窗外，雨丝缠绵，把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。她觉得娘不懂，娘哪里懂她心里头的苦。前年那场雨，她鼻尖发酸，是因为雨里漂着死鱼，让她想起姑娘家不能随便看死人的忌讳。可娘只当她是舍不得阿爹。

“对了，”娘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你三婶说，镇上开了家茶楼，生意红得很。你有没有兴趣去学着掌柜的？”

阿瑶心里咯噔一下。茶楼？那地方，不是经常能见到戏班子演出的吗？她要是去那儿，是不是…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给掐死了。她阿瑶一个未过门的媳妇，去茶楼做什么？遭人闲话不说，婆家那边知道了，还能容她？

“不了，娘，我不去。”阿瑶摇摇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这就去绣花。”

娘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雨还在下，屋檐下的水滴敲得人心烦。阿瑶放下碗，重新坐回绣架前，手指捻起丝线。可那些五彩斑斓的丝线在她手里，却像一堆乱麻。她的心思，早就飞到不知哪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