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拉拉那种，黏糊糊的贴在身上。阿瑶坐在绣架前，丝线在指尖绕来绕去，半天没绣出个花样。心思飘得老远，像窗外的雨丝，没个着落。

前年那场雨来得突然，冲得她鼻尖发酸。雨停的时候，她撞见一个撑着破旧油纸伞的戏子，他穿了一身残破的戏服，站在雨里唱了段曲子。曲子不成调，可那眼神，那喘气，像是要把这辈子都唱进去似的。

“阿瑶，”吴姨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，“你发带掉了。”

阿瑶才回过神来，摸了摸脑后。一根珠翠细小的发带歪在一边，随着她刚才走神，轻轻晃着，最后“啪嗒”一声，掉在绣架下的红木案几上了。

案几挺干净的，就那发带尖上沾了点灰。阿瑶弯腰去捡，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丝线盒。

“哎呀！”吴姨吓一跳，差点把糕点盘都捏碎。

一盒丝线滚下来，五彩的线头在地板上滚来滚去，像一群误入凡间的蚂蚁。阿瑶手忙脚乱去拦，手指却不小心被针尖划了一下。

“嘶……”她倒抽一口凉气，也没在意，低头盯着地上的丝线。红、绿、黄、蓝……五颜六色的，真难收拾。

吴姨赶紧过来帮忙，一边捡一边念叨：“这丫头，就是毛手毛脚的。过两天就要出嫁了，还这么毛躁。”

阿瑶“嗯”了一声，也没抬头。心里头空落落的，像是被人钻了孔。嫁人吗？倒也不是不能嫁。可心里头，总惦记着那个唱曲的戏子。他长什么样来着？好像戴了顶破草帽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

“哎，”吴姨突然停下手，“你说你前年是不是见着个唱戏的？还让他在你屋里唱了半天曲子？”

阿瑶心里轻轻一跳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可不是嘛，”吴姨拍着大腿笑，“那人可疯癫了，一边唱一边还掐你手心的。你说气人不气人？”

阿瑶脸上热热的，低下头更快地收拾丝线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，可现在想起来，还是觉得有点脸红。其实也不是他疯，是她当时看痴了。

收拾完，吴姨扬起手帕擦擦额头的汗：“好了好了，咱们这‘醉仙楼’可是江南名店，你这一去，少说也得嫁个富家公子。到时候别忘了还给我带两件新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