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开始下了，淅淅拉拉没完没了的那种。阿瑶坐在绣架前，手里捏着根丝线，眼神却飘得老远。窗外，青石板路上雨水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圈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汁。刚过未时，本该是打盹的功夫，她却跟丢了魂似的。

巷口传来吱呀的叫卖声，是个卖馄饨的，铜勺在锅里搅动，咝咝地响。阿瑶手上的绣绷就停下了。前年那场雨，也是这样，她出神地看着雨丝落在河面上的涟漪。那时候她还穿着红嫁衣，如今却要年底嫁人了。

巷子深处的油纸伞铺子，老板正用刷子蘸着桐油修补伞面。阿瑶突然想起，她给这位李师傅送过把伞，伞面上绣了只并蒂莲。后来李师傅问她可有心上人，她说想等等看。那时候她说这话，自己都没觉得怎么突兀。

雨声突然大了起来，砸在屋檐上，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。阿瑶起身去关窗，廊下的青瓷盆接满了水，映着天光，雨水像碎银子似的洒进去。她想起前年同期，也是这么大的雨，她跟沈三在河边的柳树下躲雨。沈三是压水井的师傅，嗓子好，常唱曲儿。

"阿瑶！"门外有人喊。

阿瑶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开了门。是婆母派来的丫鬟，递个食盒，说是刚炖好的鸡汤。婆母说，等阿瑶明媒正娶那天，这鸡汤要连着喝三天。"好，我收下了。"阿瑶应着，接过食盒时手还是微微发抖。

"老娘看你魂不守舍的。"婆母站在门槛边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。她说话直，但也实在。"过了门，就好了。"

"知道了，妈。"阿瑶应着，眼圈有点红。婆母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，篮子里的青菜散发出水汽。

阿瑶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揭开盖子，鸡汤的香味飘出来。她突然觉得肚子饿了。前年这个时候，沈三给她买了块桂花糕，说等她出嫁那天，要再买她十块。她记得那桂花糕甜得厉害，吃得她舌头都麻了。

雨小了些，不知怎么，巷子里静得厉害。风吹过水缸，水面荡起波纹。阿瑶走到门口，看见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在巷口徘徊。是个男人，背影像着沈三。她定睛一看，那人却转身往回走。

"咦？"阿瑶心里咯噔一下，雨天的巷子，光线暗得看不清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