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这身皮囊，其实不太对劲。

不是说她长得歪瓜裂枣，这点她还是自信的，毕竟这年头，街面上混饭吃的，能靠脸吃饭的早被勾栏院抢走了。她靠的是嘴皮子，一手摸得油光水滑的算盘，还有那从祖上传下来的媒人秘术——能把聋子当哑巴，把傻子说成诸葛亮，全凭一张嘴。

此刻，王寡妇就站在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摇着她那串蒲扇大的铜铃，发出单调又喜庆的“叮铃哐啷”声。

“找媒婆的，往这儿瞧！王寡妇，人美话好，保你找得上婆家！拐棍老太太，婚姻大事不能等，咱们快点儿啊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利，裹着几分市井的泼辣。

可惜，今天生意不太好。自打下了场春雨，这镇子口就冷清得能看见阳光在地上爬。王寡妇站在雨后泥泞的小路上，看着几个行人蹒跚走过，都没人朝她这边多看一眼。

她撇撇嘴， műn嘴里喷出一小股白气。“世道变了，连个媒婆都难当。”她嘀咕着，伸手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钱袋，心里还算满意，今天虽然没拉到什么大生意，但也收了几个小钱。

就在这时，路边一阵骚动。

“哎呀！我的鞋！谁踩了我的鞋！”

随着一声尖叫，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姑娘扑倒在地上，她的绣花鞋不偏不倚地掉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，黑色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和几个不清不楚的东西。

周围的人群“嗷嗷”叫着，有的想上去帮忙，有的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，指指点点。

王寡妇撇撇嘴，这世道，穷人的鞋子就跟草芥一样。她正想扭头走开，却听见那个摔倒的姑娘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我的鞋！我那双绣着牡丹的鞋啊！我一个月的饭钱都交代在里面了！”

王寡妇的“良心”被触动了一下。做媒婆的，最看不得这种事情。她走上前，蹲下身子，不紧不慢地说道：

“姑娘莫哭，莫哭。这鞋虽是落在沟里，但还能捞着。我帮你瞧瞧，这水虽然臭，但还不算太深。”

姑娘泪眼婆娑地抬起头，那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，此刻却被泪水晕得像熟透了的李子。她抽噎着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求媒婆帮忙，求你了！”

王寡妇嘴角一咧，露出一个混合着精明和善意的笑容：“别哭别哭，瞧我这嘴脸，跟那歪嘴老太太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