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抡铁锹那股子狠劲儿，硬生生把一宿的火气给撒出来不少。天刚蒙蒙亮，他就把铁锹往墙角一靠，冲着院子那口吃灰的老井吼了一嗓子：“水！快点儿！爷跟你说，等这井绳换了，这水井就归老王家管了！”

这话吼完，他媳妇儿李秀雅正蹲在灶台边儿刷锅，被他这一嗓子给吼得一哆嗦，手里的锅刷子差点儿没扔了出去。她擦了擦手，斜眼瞅着老王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一大早的，跟谁置气呢？”

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，拍着脚下的地皮说：“置气？置气能有这劲儿吗？咱这地，从今儿起叫老王家地！这院儿，从今儿起叫老王家院！”

李秀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指着老王说：“就你这嘴皮子功夫，能跟那黄脸婆说道去？当年人家是怎么勾搭上的，你怎么就不知道留个心眼儿？”

老王把脸一沉，说道：“留什么心眼儿？你当那勾栏巷里的风月场所啊！我李大壮混日子也混得明明白白！男人家的，手里有家伙事儿，地里有活儿干，腰杆儿就能挺直！”

他话说得虽然硬气，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发愁。李秀雅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丈夫这架势，不是真跟那寡妇较劲，是心里憋屈。她把锅刷子往一边一丢，说道：“光生气能解决问题？菜地里的活儿都忙活完了？”

老王这才回过神来，挠了挠头说：“那倒没有。今儿个咱先换根井绳，把这口老井给弄利索了，地里的活儿就交给那些个帮工。对了，你跟王老五家的打听了没有？那两间草房，还能不能凑合住人？”

李秀雅摇摇头：“王老五家的嘴是甜的，但那房子夜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一家老小五口人，人挤人的，我实在没那个意思。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：“那地方除了便宜，没啥好处。不过眼下咱也暖和不了几天，得赶紧搭窝棚先住着。你赶紧去王老五家，再磨磨他们，给咱凑合两天。”

李秀雅撇撇嘴，转身出了门。老王站在院里，看着她那背影，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。他没注意到的是，隔壁那棵老槐树上的喜鹊，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，像是在嘲笑他自作多情。

这日晌午，李秀雅回来了，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包，脸上带着点不情愿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