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乐盯着咖啡杯里自己那圈小小的漩涡，指尖无意识地把杯沿的纸巾抠出一个破洞。刚才老李头又把她的稿子退回来了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字，连标点符号都给圈出来了。夏乐把脸埋在手里，感觉自己这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铅。

手机在桌角嗡嗡叫。夏乐抬眼，见显示的是唐云天那串烂大街的微信号。她手一抖，点开了。里面没什么新消息，就一个朋友圈，他站在某个景点前面，配文是“旅行的意义”。

“装什么文艺青年。”夏乐嘀咕了一句，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盖住，视线又落回桌上那份被批改得像筛子似的稿子。老李头这人，其实没啥毛病，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夏乐叹了口气，拿起红笔，准备再改一遍。

就在她把笔尖戳向稿纸的时候，办公室门被推开了。众人目光齐刷刷焦向门口。唐云天抱着一摞书，脚步虚浮地走进来，脸色发白，额角还挂着汗珠。他视线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了夏乐身上，眼神有点怪。

“夏乐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我找你有事。”说完，直接走到夏乐座位旁边，把那摞书往桌上一扔，哗啦散了一地。封面上印着不同的游记封面，看得人眼花。

“你干嘛？”夏乐刚改到一半的字被戳乱了，她皱着眉看过去，“书掉了就自己捡啊，影响别人工作。”

“不是，”唐云天也顾不上捡书，直勾勾看着她，“周末……我那本子里的章节，你能不能帮忙看看？”他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
周遭响起细微的议论声。夏乐觉得脸上有点发烫。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好像见过那本子，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好像还提过。可偏偏刚才心里那点影子，被老李头那堆红字搅得干干净净，现在想都想不起来。

“我……”夏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“我最近很忙。”

“就半天。”唐云天像是下了决心似的，“我请你喝咖啡，你顺便翻翻。就十分钟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夏乐看着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书，又抬头看他那张刚跑完步，失血似的苍白的脸。她突然觉得，好像很久没见过他了。明明是同部门同事，可平时除了开会，几乎没说过几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