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觉得，她错了。大错特错。

她站在自家阳台上，鼻子快要贴着老王家的窗户纸了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，还有一个黑影，看不清脸，但那庞大的身躯，估计又是老王在刷他那堆破铜烂铁。啧，林薇撇撇嘴，又把耳朵凑近了点。

“咳咳，老王，你晚上都弄到十一点了啊，小声点！”

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“嗯”。

林薇哼了一声，自我感觉良好。她这嗓子，穿透力强着呢，住十米远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她就是想提醒对方，别破坏好居民休息时间，顺便也夸夸自己的音量，顺便……发泄一下自己白天上班被老板骂的郁闷。这 multitasking 技能，林薇引以为傲。

楼下传来邻居张大妈关切的声音：“小林啊，又跟老王拌嘴呢？你们年轻人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
林薇赶紧探出头，笑嘻嘻地回应：“没事张大妈，我们聊天气呢！他晚上太吵了，我提醒提醒。”

张大妈点点头，摇摇头，自顾自地回去了。

林薇咂咂嘴，老王这人，真是块硬骨头。自从搬来这栋楼两年前，她就觉得老王是个人形闹钟的反义词——人形沉默是金。你要是没事找他说话，他能对着空气吹半宿风，你要是试图跟他交流点啥，他能给你比个“你继续”的手势，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，活像块被扔在角落里的老古董。

林薇是大嗓门，是话痨。她在一家小餐馆做收银，性格活像店里最烈的菜。下班回家，要么是广场舞余威尚在，要么就是跟邻居唠家常，声音能掀翻屋顶。老王呢，是技术员，三十出头，话少得可怜，除了上班，基本就宅在家里摆弄他的那些电子元件和旧收音机。他这个人，活脱脱就是传说中“闷骚”的顶级代言人。

当初老王搬来，林薇差点以为要跟一个哑巴邻居打交道，那得多无聊啊。结果，她发现这个“哑巴”不仅不开口，还老往她家阳台上看。林薇心想，哟，这哑巴还带电呢？结果人家只是单纯路过，估计是觉得她阳台上的绿植挺好看。

两人就这么互相嫌弃着靠近了。林薇嫌老王太安静，老王嫌林薇太吵。

比如今天，林薇下班路过老王家那堆“破铜烂铁”，看到里面灯光亮着，还隐约传来敲击金属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