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进在风里趔趄了一下，幸亏脚下还算稳当，没直接摔跟头。他呼哧呼哧喘着气，把肩膀使劲往舱门里拱，最后半个身子终于挤了出去。舱门在他身后“砰”一声关上，隔绝了最后一点船上的喧嚣。

外头黑黢黢的，水汽跟浓雾似的，黏糊糊地糊在脸上。钱进抹了一把脸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点。他没急着往岸边走，站在离船有十几步远的地方，先听了听动静。

风声呜呜的，带着水腥味，四周静悄悄的，连个人影都没瞅见。钱进心里那点警惕劲儿又绷紧了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钱包和几块碎银还在，应该没丢。就是那几件宝贝，现在估计在某个boatsman腰包里鼓捣呢。

“妈的，早知道这样，该多塞他几个银元的。”钱进小声骂了一句。但转念一想，现在这世道，谁手又干净呢？他自个儿都昨天晚上偷了个人家值钱的长命锁，不然哪有钱上船。这江湖啊，简直就是个贼窝，不偷不抢就饿死。

他定了定神，开始往岸边挪。脚下踩着湿滑的青苔，偶尔还能碰到被冲上岸的烂木头，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钱进拔高了一点嗓门，故意喊了句：“俺…俺来啦—！”

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，像只耗子屁股着了火。他心想，这动静，就算岸边有埋伏，也得先合计合计，大半夜的，把人家喊来了，算什么事儿？再说了，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谁看得上啊？

果然，喊了几声，前面岸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接着一个黑影晃了出来，手里还把着火把，光晕晃得一晃忽明忽暗。

“谁啊？！”黑影打了个哈欠，声音沙哑，“大半夜的跑这来蹭冷风？”

钱进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，堆笑答道：“俺……俺就是想出来透透气，嘿嘿，俺……俺没受伤，真的。”他说话磕磕巴巴，眼神躲闪，像只做坏事被逮到的小狗。

火把光一照，钱进的脸在阴影里更看不清了，但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儿，反而让黑影皱了皱眉。他上下打量了钱进一番，啧啧嘴：“呵，虚张声势。人家都说你这号人，脸皮比城墙还厚。”

钱进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这人口水不利啊！不过他面上不露，依旧陪着笑：“那是那是，老哥您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