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进把最后几件破烂扔进包袱，腿一蹬就往舱门里挤。头刚探出去，外头清冷的晨风立刻灌了他一脑袋，带着水汽，吹得他眯了眯眼。这鬼天气，早不下雨晚不下雨的，闹得人心里也跟着毛躁。

“啧，跑了再说。”他心里嘀咕着，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，还有那坛子昨夜捡来的陈酒，另外，还有一个硬纸包。

刚爬上桅杆，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阵骚动。钱进心头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，“操！被撵上了！”扭头一看，黑乎乎的一片人影正顺着河岸往这边跑来，为首几个，穿着官府的号衣，手里挥舞着刀枪，嗓门儿贼大。

“站住！通缉的要犯！往哪里跑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扯着嗓子吼。

钱进脑子飞快转了两圈，脚底下更快。爬到桅杆顶上，往下看，河岸上稀稀拉拉的还有些民众，估计也是被赶出来的难民。他骂骂咧咧地掏出块布条，往身上一系，故意敞开怀，把那张写满了脏字的白底布条扯得老开。

“好看吗？老子的招牌！”钱进对着追兵大吼一声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。

果然，追兵停了下来，领头的那个官差探头探脑地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河面上黑黢黢的水，皱着眉头：“他娘的，是个疯子！算了算了，省点火药！”

钱进松了口气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他赶紧稳住身形，三两步跳到船沿，翻身跃上河岸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芦苇荡深处跑去。

跑到天亮，钱进躲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里，靠在一棵老桩上喘气。包袱里的酒坛子被颠得东倒西歪，估计裂了好几道缝。他顾不上这些，掏出那张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布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：“钱进，江湖骗子，欠债一口吃个胖子，不揍他揪耳朵！”

钱进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笔迹，忍不住吐槽：“我靠，这哪是招牌，简直是逐客令啊。”

芦苇荡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钱进警惕地竖起耳朵，慢慢摸过去。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小姑娘正蹲在一滩浅水边，手里拿着个竹篮子，里面挑着几条小鱼。

“小姑娘，有什么事？”钱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。

那姑娘抬起头，脸上沾着泥点子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像小鹿一样看了他两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歪着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