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家的小院里，傍晚的炊烟刚冒出来那会儿，张强就揣着一兜烤红薯溜达到了街口。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，人影儿挨着人影儿，自行车吱嘎吱嘎响成一片。他蹲在墙角，小口啃着热乎的烤红薯，甜丝丝的，嘴里都烫。心里头却合计着另一档子事儿。

也不知道这供销社的票啥时候能批下来。他惦记着拐弯抹角托人弄几张废钢票。听他爹说，这玩意儿现在也能换点紧俏货，机不可失。张强这人吧，就是精明，寻常买卖他不稀罕，专瞅着这些能值钱的小道儿。

“强子，那边看啥呢？”他爹隔着老远就瞧见他蹲那儿，喊了一声。

张强抬头冲他爹咧嘴一笑，露出嘴里的红薯渣：“没看啥，在这儿歇会儿。”

他爹走了过来，凑近了闻了闻：“哟，这红薯还烫着呢？哪弄的？”

“就街尾老王头那买的呗。”张强擦了擦手，“今儿个生意好，排了好多人。”

老张捶了捶腰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操劳：“你这小子，就知道吃。你妈让你早点回家，饭都好了。”

“哎，知道了。”张强应着，慢吞吞地站起身。他知道等会儿回家，又免不了一顿念叨。上中学那会儿念叨成绩，现在高中毕业了，天天念叨找工作。可这大好河山的，就他一个愣头青没着落，愁啊。

回了家，饭桌上果然安排上了。他娘瞅了他一眼，先开始了：“你看隔壁王家的二狗子，比你大两岁，上个月就进厂当工人了。人家爹托人走的后门。”

张强扒拉了两口饭，含糊不清地应道：“妈，那是因为他家条件好，咱家……”

他娘立刻打断：“咱家怎么了？咱家缺胳膊少腿了？你爹在运输站开车，不算坏差事。你要是肯上进，也能安排进厂。”

“进啥厂啊，当个小工人，一个月二三十块钱，天天下班一身臭汗，图啥？”张强心里不忿，嘴上也倔强起来。

他爹又忍不住插话了：“你能有啥大出息？早点进厂，找个对象，结婚生子，安稳过日子。”

安稳？张强心里冷笑一声。安稳个屁！他可不想一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过下去。他那肚子里憋着一股子劲儿呢。可这股劲儿，往哪使？

正琢磨着，他娘又开腔了：“强子啊，你表叔托人从上海带回来两件的确良衬衫，我给你也留了一件，试试去，看合身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