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你……你去哪儿了？”林月清的声音又闷又紧，像被水泡过的棉花，软得没个形状。她往前挪了一步，脚下的门槛滑溜溜的，差点没站稳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浑水。

她妈往旁边让了让，没看她，直接把篮子往地上一撂。“去村西头看看老王头，”她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点硬邦邦的冷气，“他后院那棵柿子树，说熟了叫我去捡几个。”

林月清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老王头家离他们那儿隔着两条巷子，下这么大的雨，能去摘柿子？她没吭声，眼睛死死盯着自家门槛上的那道裂缝——雨水灌进来，把门槛下的木头都泡黑了。

“月清，”她妈突然转过头，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，“你哥呢？下午我回来就没见他人影。”

林月清张了张嘴，喉咙里黏糊糊的难受。哥去镇上找人了，说是看上镇东头卖豆腐的那个寡妇，非要去打听人家有没有婆家。这话她没法往妈面前说，就含糊道：“……可能在院里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小了，“院门闩上了。”

她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这孩子，不知道下雨？”她往门外瞅了一眼，雨还在没完没了地砸，黑蒙蒙的天上，被雨点砸出无数个白点子。“我去叫他进来，”说着就要转身。

“别！”林月清几乎扑过去拽住她妈的胳膊，指尖冰凉，“妈，别去！他……他可能是闹脾气，我去劝劝他就成。”她哥那脾气，现在过去非顶撞死妈不可。

她妈的手停在她胳膊上，没立刻抽回去。她看着林月清脸上那点不太正常的潮红，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子雨里泡过的、说不清是泥土味还是别的什么味儿的气息。“月清，”她声音低下去，带着点试探，“你身上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看着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”

林月清心一跳，赶紧松开她妈，往后退了小半步：“没事，路上滑了，摔了一下。”她手忙脚乱地解了外套的系带，里头的白布衫已经湿透了，紧贴在身上，露出不成形状的肩胛骨。她慌忙把外套往里一塞，挡住了她妈的视线。

她妈没再追问，只是默默解了系在腰后那块脏兮兮的布巾，又从灶台后摸出个铁家伙，点燃了煤油灯。